躲烧饭下田学山歌

段奶奶没念过书、不识字、操着一口难懂的江浦方言。记者只得请福音社区的檀加兰书记现场翻译。“唱山歌都是用这种话啊，用城里话就没法唱了。”段奶奶说。

段万秀的好嗓子是天生的，但唱上山歌实在偶然。13岁那年夏天，家里让段万秀在厨房烧饭，她嫌热，就说我不烧火，我要下地干活。当地农民干农活时，有靠山歌驱赶疲惫的习惯。段万秀都是跟在别人后面学，不仅一学就会，而且唱得不是一般的好。很快，她成了田间明星，农民们干活时都请她去唱歌助兴，段万秀不但不需要干农活，还能喝到一碗糖开水。

年轻时，段万秀有个绝技，就是看到什么东西都可以一边编词一边就唱出来。到如今谁也记不清，她唱的山歌曲调在当地流传了多少年。江浦农民不断填写新词将其唱出来，甚至早上有早饭歌、中午有午饭歌、喝茶时有茶歌，但开头总是很谦虚地唱道“叫我唱歌就唱歌，难免声哑气不合……”

唱歌唱到北京城

段万秀至今忘不了1957年2月的一天，她去村里开团员会。江浦文化站的赵站长也在，让她唱了首山歌。不久赵站长把她和其他歌手带到桥林镇上唱，然后是江浦县城里唱，然后又到南京、镇江、上海。在这个过程中，人越来越少。1957年3月，登上去北京的列车时，唱歌的队伍里就剩下她和同村一位姓林的姑娘（现已去世），她们是配对唱山歌的。

在北京，段万秀第一次见到了全国各地穿戴着各种“奇怪”服饰的人，他们统统能歌善舞，而她自己的演出服就是平常在家穿的蓝色大褂。他们每天都集中排练节目，轮到自己就上台，唱完就看别人演。段奶奶比划出很大一个圆圈说：“当时伙食太好了，经常能吃到这么大的鱼。”

记者查阅了相关资料后才知道，段奶奶说的是1957年第二届全国民间音乐舞蹈汇演。参加汇演的有28个民族的1300多位业余演员，表演了近300个音乐舞蹈节目。在北京，段万秀一共演了4场，唱的是填上新词的江浦山歌《六朵鲜花》。她只记得其中有句词是“一朵鲜花红彤彤，献给领袖毛泽东”。

段万秀说，在最后一场演出后，演员们被排成4排，她见到了毛主席。毛主席频频向演员们招手。然后周总理上来和大家一一握手，并且不时拍拍大家的肩膀表示鼓励。“当时大家都激动得不得了，毛主席太高大了。”段万秀说。

会唱山歌的人越来越少了

参加完汇演后，段万秀得到了一本本子、一支笔、一面红旗、一面鼓和一对枕巾的奖品，载誉而归。因为不识字，本子和笔不知道哪里去了，红旗和鼓交给了大队，只有那对枕巾，至今还在家里。回家后，当地文化站曾经给她做了个录音，地方上有演出也经常会请段万秀去。每年春节，农民也会请她去唱山歌。但是一个年轻媳妇经常出来唱歌，总觉得不合适，尽管婆婆很支持她，段万秀逐渐不再公开唱歌了。

在记者的再三请求下，段万秀和53岁的当地老人樊明翠合唱了一段山歌，那是一种天籁般的原声，饱含的淳朴和真挚深深地打动了记者。樊明翠老人说，以前都是集体劳动，大家一起干活一起唱，山歌普及很快。现在都是各家单干，再也没有以前唱山歌的氛围了，会唱的人也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