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扒光了,有的竟被活活摔死。老百姓没吃的,没烧的,就开始逃荒。那阵子,东留善固不到200户人家,1000多口人,竟有800多外出逃荒,500多人冻饿而死,48户灭门绝户,像玉兰的六伯母、大金伯父、二哥的女儿、五哥的儿子,都是活活饿死的。开始,村里的人死了还有人管,后来,人们走的走,逃的逃,剩下的人没有劲埋人了,人死了躺在路边也没人管。再到后来,不少农户的院子里,野草长得一人多高,野兔子乱跑。听说当时还发生了人吃人的惨象。大伯父家的二哥,领了儿子外出逃荒,本人至今下落不明。玉兰父亲拉着小车,装着铁锅、水桶、扁担等值钱的东西,往河南逃,玉兰和母亲则来到年景稍好一点的曾外祖母家投亲。
那是一个风沙弥漫的日子,母亲带着玉兰,从东留善固到西马鸣堂去。中间,要路过下堡寺,走了10里路,她俩都饿得不行。身无分文的母亲,解下绑腿的布带子,给卖饼子的说了几句好话,换了一张又小又薄的煎饼。母亲把煎饼递到玉兰的手里,说:“快吃吧!填填饥,好赶路。”
玉兰接过饼,咬了一口,顿时觉得甜滋滋、香喷喷的,她正想叫母亲也咬一口,冷不防从背后来了个“抄嘴”的,猛的一下,饼就被抄走了,吓了她们一大跳。
玉兰母亲边哭边喊:“给孩子留一口吧!俺妮儿几天没吃一个粮食粒了!”只见一个大汉,光着脊梁,赤着黑脚 ,边吃边跑,很快就跑远了,没办法,母亲哄着她,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天擦黑,她们才来到西马鸣堂。
玉兰外祖母是母亲的继母,一看见她们,就拉长脸,骂了几句,把门“嘭”的一声关上了。玉兰外祖父见了她们,也不敢说一句话,她们只好上曾外祖母家--玉兰母亲的祖母住的北屋里去。
那个村也有旱灾,但灾情较轻,又没有遭受蝗灾,日子过得稍好点。头天,玉兰吃了顿饱饭。时间一长,这家也随不了多养两口人的负担,有了上顿没下顿。母亲对她说:“这儿也不宽裕,再难也得回自个儿的家去。”
玉兰走的时候,曾外祖母一直她们到村西头,满头银发的老人,从怀里掏出两张煎饼,放在玉兰母亲的小包袱里,说:“孩子,路上吃吧!”在大坑边,外祖父等在那里,走近了,他看看四周没人,便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对玉兰母亲说:“闺女,东留善固灾大,拿着吧!”他把钱塞到玉兰母亲手里,就立即走开了。
玉兰回家的路上,母女俩半天也不说话。田野里一片白茫茫,没有一棵庄稼,没有一棵树,玉兰问母亲:“姥娘为啥不理咱?”母亲说:“后姥娘嫌俺不是亲的呗!”母亲自言自语地哼道:“小白菜,心里黄,两三天,没有娘,从小跟着奶奶过,爹爹娶了个孬后娘。”玉兰曾多次给我和两个女儿讲过这个故事,说着说着,就掉下了辛酸的泪水。
昔日的东留善固一带,还时常发生虫灾、雹灾。玉兰告诉我,那年,蝗虫铺天盖地而来,像大片的乌云,把阳光都遮住了,蝗虫过后,庄稼的叶子、杆子,顿时就被吃光了。老百姓追着打,虫子把沟都填满了。雹灾也很厉害,有两年,连着都是三伏天,下了冰雹。当时,乌云滚滚,雷电交加,风来了,雨来了,冰雹也随之来了,啪!啪!一连下了半个钟头。大的像鸡蛋,小的如黄豆,南墙根下存了一心多厚。砸下的树叶铺了一地。地里的棉花砸成了光杆。玉米、谷子的叶子,变成了一丝丝,一缕缕。庄稼有的绝了产,有的需要补种,于是大家都忙着抢种。三伏天只有种荞麦和蔬菜了,别的都晚了。玉兰说:“爹娘这时候从小瓶小罐里倒出了荞麦种、白菜种。这都是平时省吃俭用,留下的种子,关键时刻终于用上了。这件事使俺懂得,只要饿不死人,就得保留好种子。”
至于幼年的玉兰自身直接遭受的磨难,又有多少回呢!
那是一个缺医少药的岁月。一次,患了痢疾的玉兰,接连拉了好多天肚子,最后拉得一点劲都没有了,躺倒在炕上,什么土办法都使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