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我出生在河北省南皮县叶三拨村。这个村有400多户2000多人。老人们都说，祖上是从山西省洪桐县大槐树底下，第三拨迁到这里来的，所以，全村90%的都姓叶。我的父亲叫叶兰会。每每说起这方面的事，父亲总是一脸的悲伤和无奈。我们知道这里边可能有什么隐情，便不再追问。我们不问了，父亲却似乎成了心事，有那么一天，他终于向我们说出了真情。
    父亲的父亲——我的爷爷，原本姓李，南皮县大七拨村人。1901年，父亲出生后，奶奶就因病去世了。那年月，平常的年景，爷爷一家糠菜半年粮，尚可勉强度日。可这样的日子并不多，三年两头儿不是干旱就是沥涝，几亩薄田常年是颗粒不收。奶奶的死，可以说是病死的，也可以说是饿死的。爷爷四处求借，弄到一口薄材，安葬了奶奶。在难挡风雨的破屋里，望着几日不得奶水的父亲，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自己愁得真想三头撞死。可他没有这样做，他知道，这个幼小的生命来到世上不容易，他这个当父亲的，不能狠心瞅着这个小小的生命死在他的面前，不管受什么苦，受什么罪，他也要让这个小生命活下来。可是怎么活下来呢?为安葬奶奶借了债，地里颗粒未收，他自己都没充饥的东西，怎么能养活这个刚刚来到人世的小生命呢?爷爷正愁得一时不知怎么好，突然那扇难挡风雨的门开了，随着一阵风雪，跌跌绊绊地撞进一个人来。爷爷被吓得一下子愣住了。
    那人在爷爷的破炕沿上趴了老半天，才慢慢站起身来。原来他是个讨饭的，连冻带饿已经没有了力气，想在爷爷这里讨口吃的，暖暖身子。可当他看到爷爷的情况时，又失望，又难过，抓住爷爷的双手二人痛哭起来……
    二人痛哭的声音，惊醒了饿昏了的父亲，也哇哇地哭起来。爷爷止住哭声，向那人说：“你行行好，救救他吧，我是实在不能养活他了。”那人望望哇哇哭着的父亲，半天才说：“我家里的不生养，我倒是有心事要个孩子，可，可我……”爷爷瞅瞅那人讨饭用的那个破碗和装着几块菜饼子的布袋子，不觉又痛哭起来：“这个孩子十二天了，冰天雪地的，再这样下去，怕是活不成了!苍天呀，怎么我们穷人的命就这么苦呀……”
    那个人被爷爷的哭述感染得又痛哭起来。他一边哭着一边对我爷爷说：“你别哭了，这个孩子我抱去养，别管怎么难，我家里有个女人吧。你就放心，无论如何我也得让他活下去!”
    爷爷扑嗵一声跪下了：“你是好人呀!我就把他交给你啦，你可……可要把他养活呀!”那人上前扶起爷爷，说道：“谁让我们都是穷人呢!天底下，穷人不帮穷人，还有谁会帮咱穷人呢!这孩子，俺一定把他养活，你就放心吧!”说完，他从破布袋里拿出一块菜饼子，咬了一口，细细地在嘴里嚼了一会儿，用手抹了一些抿到父亲的小嘴里。可怜的父亲立刻不哭了，动动小嘴儿咽了下去。接着又喂了几口之后，那人又喝了一口冷水，在嘴里温了一会儿，然后嘴对嘴儿地送到父亲的嘴里。父亲的小肚子里有了汤水，不哭了，一双小眼睛也立刻活泛起来。他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望望黑乎乎的屋子，又瞅瞅眼前两张充满苦愁却又十分善良和欣喜的面孔，一双小胳膊竟慢慢地舞动起来……那人抹一把泪水向爷爷说：“我得走了，这风雪越来越大了。”爷爷无奈地点点头，然后把爸爸身上盖着的一床小破被卷了卷，用一根布带轻轻地绑了起来。那人没再说什么，把包裹在被卷里的爸爸抱在怀里就冲进了风雪交加的夜幕里……
    留下的，是爷爷悲痛的哭喊声，是北风卷着大雪的呼啸声……
    那人姓叶，叫叶广升，是叶三拨人。从此，爸爸姓了叶，成了叶家爷爷家中的一员。
    在那个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