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战报 第五站:丽江

7月23日

　　长征队伍今天分别乘坐飞机、大巴，于中午11点从昆明出发，于当晚近八时抵达丽江。同行的有来自陕西的艺术家郭凤仪、何迟、胡柳等。

　　7月是丽江的雨季，据当地人讲，已经连续下了十来天的雨，天气阴冷潮湿，穿着单薄的夏装的众人，冷得瑟瑟发抖，长征队伍将在丽江停留三天，由于游客甚多，队员们分别入住古城内多家小客栈。

7月24日

早晨，依旧是小雨淅沥的丽江，长征一行人包了两辆的直扑玉龙雪山下的洛克故居。

奥地利犹太人洛克，为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工作，在丽江地区一住三十年，在解放后才离开此地。他在此进行了艰苦卓绝的田野调查和探险研究。他的报告向世界揭开了纳西东巴文化的神秘面纱，以致于玉龙雪山下的这片文化区在英语中被称为“洛克的王国”，笑问村民是否有以洛克命名的事物，果然发现有洛克鱼和洛克面包等。洛克报告与希尔顿的小说《失去的地平线》一起塑造了“香格里拉”这一概念，塑造了现代化困境中的西方社会对于东方的最主要的幻像，一个反现代的世外桃源。这一概念又进而影响了现当代的中外关系，如美国志愿军飞虎队二战期间在此的的故事、对西藏问题的判读，乃至于今日丽江的旅游文化和世界文化遗产的定位。

洛克故居隐藏在村落，看守的老头持律甚严，坚决不充许拍摄，更加不可能在这儿做事，香格里拉是我们在丽江做事的背景，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故居的意义。大家只是抱着参观的心态来。看罢洛克用过的为当地人治病的牙医器械和学习东巴文用的画板之类东西，让中美混血的毛头与固执看守老头合影之后，下起暴雨，大家坐了下来。坐下来就有了主意。邱志杰问老头，成天管着洛克故居，有否看过《国家地理杂志》？老头从没看过，于是立刻议定今后《长征》组将持续地定期向他们邮寄这杂志，这样把这里变成该杂志在附近村民中的借阅点，改变观看和想象的单向度。这里的人，不但被看，被传说，从此也能成为看的主体，去看外面的世界……

中午，一群人来到白沙村，吃过农家特色的套餐，去拜访丽江三怪之一神医和士秀，拍摄他满屋的锦旗和名片。和老先生对于《长征》队伍的一切问题均用英语做出回答，即使是卢杰坚持用中文问答，老先生也坚持中国人之间应该用英语交流的奇观。

听说卢杰来自纽约，他更是兴奋。他吹牛说洛克和他爸是哥们，并且教过他英语。这是不可证否的，但这个故事之和丽江三怪之宣科的故事相似之处使大家一笑，至于飞虎队和他的关系，他倒真的出示了陈纳德将军与陈香梅之女儿的名片。卢杰请神医为沈毛头看病并且获赠一包奇怪的药粉之后，大家离去。

细雨中，来到飞虎队机场旧址，这里今天己经变成一片新富阶层考驾照用的练车场。旧跑道的痕迹依稀可见，更显眼的是满地泥泞中的车辙，右首，玉龙雪山隐在云雾中。众人下车，跟对洛克旧居心态一样，一心要想个法子把这个充满象征意义的场所通过某件作品编织进我们自己的丽江故事里去。这时候，邱志杰的那双特制的左鞋刻“右”字右鞋刻“左”字的鞋子便大出风头了，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他在泥中所留下的“左”“右”字样。邱志杰在旧机场择一处走了一个心形，又沿旧跑道向远处老去，时隐时显地留下脚印…由陈纳德将军组织志愿者来帮助中国抗日的飞虎队曾在丽江留下动人故事，回美时重庆万人空巷把他从车里请出，抬着送他去机场。但大陆易手后，反共分子陈纳德曾又一次组织志愿者要来打新中国，若干年后，他的夫人陈香梅成为中美关系的纽带…这些往事因为“左”“右”字样的脚印渐渐撒满旧跑道而一一被勾起。

驱车回城，一行人来到黑龙潭，找到另一个丽江三怪之一，用嘴写字的无臂异人和志刚。他挥笔摇头晃脑地写下了“当代艺术好，长征走到老”条幅，赠送给长征诸人。

晚上，卢杰、沈萌邀请长征队员在五星级官房大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吃饭，俯览雨中丽江夜景，细品“香格里拉”干红葡萄酒，这一崭新的人生经验使得从民工变为艺术家的“瞿广慈”同志一夜无眠。卢杰发誓要把“瞿”送进卡塞尔文献展，“瞿”不知所云，知道是众艺术家梦寐以求的美事后释然而笑。

7月25日

理沙陪朱迪芝加哥由昆明抵丽江，相伴同来的还有长征发烧友，在北京进修的美国友人美光。卢杰去机场接机，下榻官房大酒店。

一进大堂，丽江专区管妇女工作的副专员杨一奔在宾馆大堂中着披星载月民族盛装相迎，策划己久的美国女性艺术大师与中国妇女干部之间的戏剧性峰会就此展开。当朱迪得知杨是经公务员考试当上专员的，朱迪对我党我国的激情油然而生，作为俄藉犹太知识分子后裔，俄国和中国改革的不同经验使她眼前耸起了对于中国经济改革的新长征的香格里拉想象。会唔间，杨专员高兴地唱起长征歌曲，二人由礼节性会唔迅速进入两个女人之间的友情状态。朱迪赠杨专员自传前问卢杰合适否，卢说没问题，杨接过自传，打开几页，说：非常前卫。

晚餐，杨副专员与丽江外办主任、宣传部领导宴请朱迪。在鸡粽、松茸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怪菜，尤其凝视她的鸡头、鱼头面前，朱迪又上了中国视觉文化的生动一课。卢安慰她，中国啥事都说个“全”字，头尾都是很重要的，看事不能只看局部。

晚上，组织安排朱迪听由丽江三怪之一宣科先生主持的纳西古乐表演，大雨中赶到大研镇古乐研究会，大家都成了落汤鸡。朱迪己经无法静心享受异国情调，在昆明与将赴泸沽湖实施作品的艺术家们的会唔使她不安。朱迪丰富的全球经历，尤其是多种方式与多种文化中的女性的互动的经验，使她对各地的女性主义运动在其初级阶段均曾表现出的过激的对抗性感到非常紧张，二位策展人暗自好笑。

朱迪•芝加哥以“假如女性统治世界”为题邀请中国女艺术家参与合作，策展计划原拟从报来的方案中挑选十二个，在泸沾湖边做方案展，今后在美术馆展览中才实施。其后，策展人卢杰、邱志杰作为男性质疑自己审选这些方案的标准与权力，向朱迪建议开放十二名的限额，将所收到的三十几份方案全部做方案展内容，计划以将方案悬挂如藏传佛教经幡结构的方式露天展示。这一建议获得了朱迪•芝加哥的首肯，她迅速地开始将自已的作品制作成风马旗式的五色布幅。此后，一批艺术家表示了不满足于展示方案希望在泸沽湖现场实施作品的强烈愿望。卢杰和邱志杰决定在此项目中暂时搁置自己的判断权，报方案的女艺术家中凡自愿实施者均给予充许和支持，并邀请申玉的女性艺术中心（筹）为该项目的协办单位。于是出现了十几位中国女艺术家齐集昆明的盛况。但是，在昆明与中国女艺术家们的会唔，将实施的作品方案的数量和质量和其后所涌动的非艺术的因素都使朱迪感到压力。

当晚，卢、邱在朱迪下榻的官房大酒店看了朱迪带来的自己的作品，并与她一起就中国女艺术家将在泸沽湖实施的每件作品的细节进行了讨论，朱迪终于感到靠谱了。

当天下午，为准备将在丽江举行的展览，邱志杰抽空造访黑龙潭中的东巴文化研究所，请东巴师徒们为他逐一翻译微软视窗操作系统中的主要用词。这一史无前例的翻译任务让东巴师生们大感为难，这是古老的东巴文第一次书写“我的文档”或“调制解调器”之类词汇，他们一再陷入了激烈的辩论，最终总是用同音字来假借。“音量控制”的“音”字，直接画了一头鹰，这一解决方案令老邱兴奋之极，他为自己提出的不可能的任务造成了两种文明间的撞击感到得意。最终，他在买了东巴老师几张书法作为其翻译工作的变相酬谢之后，捧一叠译稿满载而归。

8月1日

　　下午，木王府驿栈布展。
　　木王府位与丽江古城深处，是元、明、清三代丽江纳西地区世袭土司木老爷的官邸。木王府驿栈是当年木老爷的招待所，传统的纳西族庭院建筑风格，中间有一天井，经过了具有现代元素的设计成为一个楼下餐厅、楼上酒吧和可供游人居住的的客栈，一个中年的北京男人朱义光是这儿的老板，另一个老板潘修龙是画家，正在北京为几天后将要在丽江开始的雪山音乐节忙着。
　　今天展览的主题是名为"丽江田野报告"的综合展览。
　　美国人类学家魏淑凌展示的是此前在丽江请各种人画的丽江地图，有纳西人，也有外国游人和来自北京上海等处的内地游人，各人用彩笔在素描纸上画出印象中的古城地图，除展示外，安排了纸和笔，请参观的观众们画。
　　卢杰的非艺术作品分三部分展示：在酒吧的两张大桌子上展示的是他来到丽江后购买的丽江旅游纪念品。那些购自丽江古城内的小铺子的的各种物件产地都不是丽江，竟然多一半还是出自卢杰的家乡福建，非洲的木雕、万宝路的草帽、印有毛主席头像的笔筒、西洋小人、印着古代四大美女的钱币、炭笔临摹的艾轩的名作《西藏女孩》，另一部分是当地三大奇人满口英语、专给老外看病的神医和士秀的神药、另一个说英语的艺术家、纳西大研古乐的推广人宣科的演出门票、还有用嘴写书法的奇人和志刚为长征艺术基金会写的字。标题为《丽江制造》。
　　在酒吧可供上网的电脑里，展示的是邱志杰在丽江的新作--东巴文版windows视窗，他将在丽江东巴文化研究所请人书写的windows上所需要用的文字翻译成东巴文，做成了比尔·盖茨还没来得及发明的东巴文版视窗系列，差点让酒吧老板以为自己的电脑里染上了莫名的新病毒。
　　名为《想象的异邦》的多媒体作品展示播放了几部CD-Rom作品--陈劭雄的《风景3》、邱志杰的《西方》、石青的《救世启示录》，其间有两位观众从头自尾观看整个活动过程，其言谈间对当代艺术颇为了解，不但知道黄永砯的EP-30 事件，还阅读过邱志杰的文章《重要的不是肉》，对于他们所不理解的电脑作品也饶有兴趣的进行尝试，实在让长征队员们深感欣慰。
　　在酒吧的一角。挂上了一块巨大的白布，投影仪在此处打上的是卢杰挑选的一部讲述美国飞虎队二战时期在丽江的经历的电影《飞虎队》，在白布的中间挖了一个电视屏幕大小的孔，露出的电视屏幕里播放的是邱志杰拍摄的关于去年深圳当代雕塑展黄永砯EP30飞机作品事件过程的记录片，两种影象效果的重叠，大幕布上飞翔的美国战斗机和电视屏幕里黄永砯无奈的表情交互出现，四十年代的丽江故事在现实的丽江情境里出现，美国的飞行员和法国的展览策划人，两种声音、两个故事在丽江古城的酒吧里交织，酒吧里有零星的客人在谈论他们看到的这一幕。这个装置属于长征装置，与长征事件，长征遗物同属长征队伍的集体创作，有别于个体艺术家的参展作品，它提出的不仅是个人与集体，署名与匿名的关系，也问询艺术品与非艺术的定义问题。
　　活动持续到午夜12点，明天长征队伍将正式离开丽江古城，当晚活动结束以后，队员们纷纷各自组团，在古城丽江午夜的酒吧中畅饮，庆祝这几站的顺利完成。